資治通鑑
   卷九十八 【晉紀二十】

起著雍涒灘(戊申),盡上章閹茂(庚戌),凡三年。

孝宗穆皇帝永和四年(戊申、三四八年)
  • 夏,四月,林邑寇九真,既再破日南,故進寇九真。九真郡,唐愛州。殺士民什八九。

  • 趙秦公韜有寵於趙王虎,欲立之,以太子宣長,長,知兩翻。猶豫未決。宣嘗忤旨,忤,五故翻。虎怒曰:「悔不立韜也!」韜由是益驕,造堂於太尉府,號曰宣光殿,梁長九丈。長,直亮翻。宣見之,大怒,斬匠,截梁而去;以犯其名也。韜怒,增之至十丈。宣聞之,謂所幸楊杯、章:十二行本「杯」作「柸」;下同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牟成、趙生曰:「凶豎傲愎乃敢爾!愎,弼力翻。汝能殺之,吾入西宮,虎居西宮。當盡以韜之國邑分封汝等。韜死,主上必臨喪,吾因行大事,蔑不濟矣。」左傳:潘崇謂楚商臣曰:「能行大事乎﹖」杜預注曰:大事,謂弒君。杯等許諾。

    秋,八月,韜夜與僚屬宴於東明觀,水經注:石氏立東明觀於鄴東城上。因宿於佛精舍。佛精舍,佛寺也。僧徒專精修行之地,故謂之精舍。事物紀原曰:漢明帝於東都門外立精舍,以處攝摩騰、竺法蘭。宣使楊杯等緣獼猴梯而入,梯小而長,人如獼猴攀緣而上,故曰獼猴梯。殺韜,置其刀箭而去。旦日,宣奏之,虎哀驚氣絕,久之方蘇。將出臨其喪,司空李農諫曰:「害秦公者未知何人,賊在京師,鑾輿不宜輕出。」虎乃止,嚴兵發哀於太武殿。宣往臨韜喪,不哭,直言「呵呵」,呵,虎何翻。呵呵,笑聲。使舉衾觀尸,大笑而去。大被曰衾。收大將軍記室參軍鄭靖、尹武等,將委之以罪。

    虎疑宣殺韜,欲召之,恐其不入,乃詐言其母杜后哀過危惙;惙,陟劣翻;類篇丑例翻,困劣也;言其氣息惙然,慬相屬也。宣不謂見疑,入朝中宮,朝,直遙翻。因留之。建興人史科知其謀,告之;魏土地記曰:建興郡治陽阿縣;陽阿縣,漢屬上黨郡。魏收志曰:慕容永分上黨置建興郡。則其地非石趙所置建興郡也。水經注曰:田融言趙立建興郡於廣州城內,斯其是矣。虎使收楊杯、牟成,皆亡去;獲趙生,詰之,具服。詰,去吉翻。虎悲怒彌甚,囚宣於席庫,席庫,藏席之所。以鐵環穿其頷而鏁之,取殺韜刀箭舐其血,哀號震動宮殿。鏁,蘇果翻。舐,直氏翻。號,戶高翻。佛圖澄曰:「宣、韜皆陛下之子,今為韜殺宣,為,于偽翻。是重禍也。陛下若加慈恕,福祚猶長;若必誅之,宣當為彗星下掃鄴宮。」彗,祥歲翻,又旋芮翻,又徐醉翻。虎不從。積柴於鄴北,樹標其上,標末置鹿盧,鹿盧即樚轤。穿之以繩,倚梯柴積,送宣其下,使韜所幸宦者郝稚、劉霸拔其髮,抽其舌,牽之登梯;郝稚以繩貫其頷,鹿盧絞上。上,時掌翻。劉霸斷其手足,斷,丁管翻。斫眼潰腸,如韜之傷。四面縱火,煙炎際天,炎,讀曰焰。虎從昭儀已下數千人登中臺以觀之。中臺者,三臺之中臺,即銅爵臺也。火滅,取灰分置諸門交道中。交道,午道也;一縱一橫為午道。殺其妻子九人。宣少子纔數歲,少,詩照翻。虎素愛之,抱之而泣,欲赦之,其大臣不聽,就抱中取而殺之;兒挽虎衣大叫,至於絕帶,虎因此發病。又廢其后杜氏為庶人,誅其四率已下三百人,宦者五十人,皆車裂節解,棄之漳水。東宮有左、右、前、後四率。率,所律翻。支解者,解其四支;節解者,凡骨節節節解之也。洿其東宮以養豬牛。洿,汪乎翻。東官衞士十餘萬人皆謫戍涼州。趙未得涼州,置涼州於金城,謫使戍涼州之邊也。為下高力叛張本。先是,章:十二行本「是」下有「散騎常侍」四字;乙十一行本同;退齋校同;張校同,云無註本亦脫。趙攬言於虎曰:「宮中將有變,宜備之。」及宣殺韜,虎疑其知而不告,亦誅之。史言趙攬談天於猜暴之朝以自禍。先,悉薦翻。

  • 朝廷論平蜀之功,欲以豫章郡封桓溫。尚書左丞荀蕤曰:「溫若復平河、洛,復,扶又翻。將何以賞之?」乃加溫征西大將軍、開府儀同三司,封臨賀郡公;加譙王無忌前將軍;袁喬龍驤將軍,驤,思將翻。封湘西伯。蕤,崧之子也。荀崧,荀藩之弟,永嘉之禍,相與建行臺於密;建興之初,又嘗鎮宛。
  • 溫既滅蜀,威名大振,朝廷憚之。會稽王昱以揚州刺史殷浩有盛名,朝野推服,引為心膂,與參綜朝權,欲以抗溫;由是與溫寖相疑貳。為溫廢浩、脅制朝廷張本。朝,直遙翻。會,工外翻。

    浩以征北長史荀羨、前江州刺史王羲之,夙有令名,擢羨為吳國內史,江左郡國,以吳為甲。羲之為護軍將軍,以為羽翼。羨,蕤之弟;羲之,導之從子也。從,才用翻。羲之以為內外協和,然後國家可安,勸浩不宜與溫搆隙,章:十二行本「浩」下有「及羨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張校同,云無註本亦脫。浩不從。

  • 燕王皝有疾,召世子儁屬之曰:屬,之欲翻。「今中原未平,方資賢傑以經世務。恪智勇兼濟,才堪任重,汝其委之,以成吾志!」又曰:「陽士秋士行高潔,陽騖,字士秋。行,下孟翻。忠幹貞固,可託大事,汝善待之!」九月,丙申,薨。年五十二。

  • 趙王虎議立太子,太尉張舉曰:「燕公斌有武略,斌,音彬。彭城公遵有文德,惟陛下所擇。」虎曰:「卿言正起吾意。」戎昭將軍張豺曰:載記曰:虎置左右戎昭、曜武將軍,位在左右衞上。「燕公母賤,又嘗有過;謂欲殺張賀度也,事見九十六卷成帝咸康六年。彭城公母前以太子事廢,遵與邃同母。鄭氏廢見九十五卷咸康三年。今立之,臣恐不能無微恨,陛下宜審思之!」初,虎之拔上邽也,見九十四卷成帝咸和四年。張豺獲前趙主曜幼女安定公主,有殊色,納於虎,虎嬖之,嬖,卑義翻,又博計翻。生齊公世。豺以虎老病,欲立世為嗣,冀劉氏為太后,己得輔政,乃說虎曰:說,輸芮翻。「陛下再立太子,其母皆出於倡賤,倡,音昌。故禍亂相尋;今宜擇母貴子孝者立之。」虎曰:「卿勿言,吾知太子處矣。」虎再與羣臣議於東堂。虎曰:「吾欲以純灰三斛自滌其腸,何為專生惡子,年踰二十輒欲殺父!今世方十歲,比其二十,比,必寐翻。吾已老矣。」乃與張舉、李農定議,令公卿上書請立世為太子。大司農曹莫不肯署名,虎使張豺問其故,莫頓首曰:「天下重器,不宜立少,少,詩照翻。故不敢署。」虎曰:「莫,忠臣也,然未達朕意;張舉、李農知朕意矣,可令諭之。」遂立世為太子,以劉昭儀為后。虎父子相殘,廢長立少,天將假手於冉閔以夷其種類也。

  • 冬,十一月,甲辰,葬燕文明王;皝謚曰文明。世子儁卽位,儁,字宣英,皝之第二子。赦境內;遣使詣建康告喪。使,疏吏翻。以弟交為左賢王,左長史陽騖為郎中令。

  • 十二月,以左光祿大夫、領司徒、錄尚書事蔡謨為侍中、司徒。謨上疏固讓,謂所親曰:「我若為司徒,將為後代所哂,哂,式忍翻。義不敢拜也。」
穆帝永和五年(己酉、三四九年)
  • 春,正月,辛未朔,大赦。

  • 趙王虎卽皇帝位,虎以成帝咸康三年即天王位,今即皇帝位。大赦,改元太寧;諸子皆進爵為王。

    故東宮高力等萬餘人謫戍涼州,石宜簡多力之士以衞東宮,號曰高力,置督將以領之。行達雍城,扶風雍縣城也。雍,於用翻;下同。既不在赦例,又敕雍州剌史張茂送之,茂皆奪其馬,使之步推鹿車,推,吐雷翻。風俗通曰:鹿車窄小,裁容一鹿。致糧戍所。高力督定陽梁犢因衆心之怨,定陽縣,漢屬上郡,晉省。後魏太安中置定陽郡;唐為延州臨真縣。謀作亂東歸,衆聞之,皆踊抃大呼。踊,跳躍也。抃,拊手也。呼,火故翻。犢乃自稱晉征東大將軍,帥衆攻拔下辨;辨,步莧翻。安西將軍劉寧自安定擊之,為犢所敗。敗,補邁翻。高力皆多力善射,一當十餘人,雖無兵甲,掠民斧,施一丈柯,柯,斧柄也。攻戰若神,所向崩潰;戍卒皆隨之,攻陷郡縣,殺長吏、二千石,長,知兩翻。長驅而東,比至長安,比,必寐翻。衆已十萬。樂平王苞盡銳拒之,一戰而敗。犢遂東出潼關,進趣洛陽。趣,七喻翻。趙主虎以李農為大都督、行大將軍事,統衞軍將軍張賀度等步騎十萬討之,戰于新安,新安縣,漢屬弘農郡,自晉以後屬河南郡。騎,奇寄翻;下同。農等大敗;戰于洛陽,又敗,退壁成皋。

    犢遂東掠滎陽、陳留諸郡,武帝泰始二年,分河南置滎陽郡。虎大懼,以燕王斌為大都督,督中外諸軍事,統冠軍大將軍姚弋仲、車騎將軍蒲洪等討之。斌,音彬。冠,古玩翻。弋仲將其衆八千餘人至鄴,自灄頭至鄴。將,即亮翻。求見虎。虎病,未之見,引入領軍省,領軍省,領軍將軍視事之所。賜以己所御食。弋仲怒,不食,曰:「主上召我來擊賊,當面見授方略,我豈為食來邪!為,于偽翻;下羌為同。且主上不見我,我何以知其存亡邪?」虎力疾見之,弋仲讓虎曰:「兒死,愁邪,何為而病?兒幼時不擇善人教之,使至於為逆;既為逆而誅之,又何愁焉!且汝久病,所立兒幼,謂太子世也。汝若不愈,天下必亂。當先憂此,勿憂賊也!犢等窮困思歸,相聚為盜,所過殘暴,何所能至!老羌為汝一舉了之!」了,決也。弋仲情狷直,人無貴賤皆汝之,虎亦不之責。狷,吉掾翻。以石虎之猜暴而能容姚弋仲之狷直者,以其當理而切於事情也;苟徒狷直而不切當,殆難以免矣。於坐授使持節、征西大將軍,章:十二行本「征」上有「侍中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退齋校同。賜以鎧馬。坐,徂臥翻。使,疏吏翻。鎧,可亥翻。弋仲曰:「汝看老羌堪破賊否?」乃被鎧跨馬于庭中,被,皮義翻。因策馬南馳,不辭而出。遂與斌等擊犢於滎陽,大破之,斬犢首而還,討其餘黨;盡滅之。虎命弋仲劍履上殿,上,時掌翻。入朝不趨,進封西平郡公;蒲洪為車騎大將軍、章:十二行本「車」上有「侍中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退齋校同。開府儀同三司、都督雍 ‧ 秦州諸軍事、雍州剌史,雍,於用翻。進封略陽郡公。

  • 始平人馬勗聚兵,杜佑曰:漢平陵,晉改為始平,有馬嵬故城。自稱將軍,趙樂平王苞討滅之,誅三千餘家。
  • 夏,四月,益州刺史周撫、龍驤將軍朱燾出范賁,范賁亂始上卷三年。驤,始將翻。斬之,益州平。
  • 詔遣謁者陳沈如燕,沈,持林翻。拜慕容儁為使持節、侍中、大都督、督河北諸軍事、幽 ‧ 平二州牧、使,疏吏翻。考異曰:儁載記云,「幽、冀、幷、平四州牧。」今從帝紀。大將軍、大單于、燕王。單,音蟬。

  • 桓溫遣督護滕畯帥交、廣之兵擊林邑王文於盧容,畯,祖峻翻。盧容縣,自漢以來屬日南郡,有盧容浦,去郡二百里。帥,讀曰率。為文所敗,敗,補邁翻。退屯九真。

  • 乙卯,趙王虎病甚,以彭城王遵為大將軍,鎮關右;燕王斌為丞相,錄尚書事;張豺為鎮衞大將軍、領軍將軍、吏部尚書;劉聰置十六大將軍,鎮衞其一也。石虎置鎮衞將軍,在車騎將軍上;今以張豺為鎮衞大將軍,崇其號也。領軍將軍則掌兵柄,吏部尚書則典選事,是文武二柄悉以付豺矣。並受遺詔輔政。

    劉后惡斌輔政,恐不利於太子,與張豺謀去之。惡,烏路翻。去,羌呂翻。斌時在襄國,遣使詐謂斌曰:「主上疾已漸愈,王須獵者,可少停也。」斌素好獵,嗜酒,少,詩沼翻。好,呼到翻。遂留獵,且縱酒。劉氏與豺因矯詔稱斌無忠孝之心,免官歸第,使豺弟雄帥龍騰五百人守之。此石虎幽石宏之故智也,張豺踵而用之,非虎教之邪!石斌亦庸人耳,君父疾篤,徵之受遺輔政,就使虎疾少愈,亦當夜衣而行;乃酣酒縱獵,其無智識如此!就使得權,諸弟亦將紾其臂而奪之。張舉謂有武略,妄矣!

    乙丑,遵自幽州至鄴。敕朝堂受拜,朝,直遙翻。配禁兵三萬遣之,遵涕泣而去。是日,虎疾小瘳,問:「遵至末?」左右對曰:「去已久矣。」虎曰:「恨不見之!」

    虎臨西閤,太武殿之西閤也。龍騰中郎二百餘人列拜於前,虎問:「何求?」皆曰:「聖體不安,宜令燕王入宿衞,典兵馬,」或言:「乞以為皇太子。」虎曰:「燕王不在內邪?召以來!」左右言:「王酒病,不能入。」虎曰:「促持輦迎之,當付璽綬。」亦竟無行者。左右皆為劉后母子,故竟無行者。璽,斯氏翻。綬,音受。尋惛眩而入。惛,迷忘也。眩,目視亂也。張豺使張雄矯詔殺斌。殺斌欲以一衆心,豈知已有從臾石遵入立者。

    戊辰,劉氏復矯詔以豺為太保、都督中外諸軍,復,扶又翻。錄尚書事,如霍光故事。侍中徐統歎曰:「亂將作矣,吾無為預之。」仰藥而死。

    己巳,虎卒,太子世卽位,尊劉氏為皇太后。劉氏臨朝稱制,朝,直遙翻。以張豺為丞相;豺辭不受,請以彭城王遵、義陽王鑒為左右丞相,以慰其心,劉氏從之。

    豺與太尉張舉謀誅司空李農,舉素與農善,密告之;農奔廣宗,帥乞活數萬家保上白,乞活,李惲、田徽之衆也,自永嘉以來,屯聚於上白。帥,讀曰率;下同。劉氏使張舉統宿衞諸軍圍之。豺以張離為鎮軍大將軍,監中外諸軍事,監,工銜翻。以為己副。

    彭城王遵至河內,聞喪;姚弋仲、蒲洪、劉寧及征虜將軍石閔、武衞將軍王鸞等討梁犢還,遇遵於李城,續漢志,河內平睾縣有李城。史記,邯鄲李同卻秦兵,趙封其父李侯,即此城。共說遵曰:「殿下長且賢,先帝亦有意以殿下為嗣;謂虎欲從張舉之言也。說,輸芮翻。長,知兩翻。正以末年惛惑,為張豺所誤。今女主臨朝,姦臣用事,上白相持未下,京師宿衞空虛,殿下若聲張豺之罪,鼓行而討之,其誰不開門倒戈而迎殿下者!」遵從之。

    遵自李城舉兵,章:十二行本「遵」上有「五月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退齋校同;張校同,云無註本亦脫。還趣鄴,趣,七喻翻。洛州刺史劉國帥洛陽之衆往會之。檄至鄴,張豺大懼,馳召上白之軍。丙戌,遵軍于蕩陰,蕩,音湯。戎卒九萬,石閔為前鋒。章:十二行本「鋒」下有「豺將出拒之」五字;乙十一行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。耆舊、羯士皆曰:方言曰:耆,長也;說文曰:老也;左傳注曰:強也;禮記音義曰:至也,言至老境也。羯士,石氏之種類也。「彭城王來奔喪,吾當出迎之,不能為張豺守城也!」為,于偽翻。踰城而出,豺斬之,不能止。張離亦帥龍騰二千,斬關迎遵。劉氏懼,召張豺入,對之悲哭曰:「先帝梓宮未殯,而禍難至此!難,乃旦翻。今嗣子沖幼,託之將軍;將軍將若之何?欲加遵重位,能弭之乎?」豺惶怖不知所出,怖,普布翻。但云「唯唯」。唯,于癸翻。乃下詔,以遵為丞相,領大司馬、大都督、督中外諸軍,錄尚書事,加黃鉞、九錫。己丑,遵至安陽亭,安陽縣,屬魏郡。此蓋安陽縣都亭也。張豺懼而出迎,遵命執之。庚寅,遵擐甲曜兵,入自鳳陽門,升太武前殿,擗踊盡哀,擐,音宦。擗,毗亦翻,拊心也。踊,跳也。退如東閤。太武殿之東閤也。斬張豺于平樂市,鄴都有平樂市。樂,音洛。夷其三族。假劉氏令曰:「嗣子幼沖,先帝私恩所授,皇業至重,非所克堪;其以遵嗣位。」於是遵卽位,大赦,罷上白之圍。辛卯,封世為譙王,載記曰:世凡立三十三日。廢劉氏為太妃;考異曰:晉春秋及十六國春秋鈔,皆云廢太后為昭儀。今從載記。十六國春秋及載記,又云世立三十三日。按四月己巳至五月庚寅,凡二十二日。尋皆殺之。

    李農來歸罪,使復其位。尊母鄭氏為皇太后,鄭氏即邃母。鄭后被廢見九十五卷成帝咸康三年。立妃張氏為皇后,故燕王斌子衍為皇太子。以義陽王鑒為侍中、太傅,沛王沖為太保,樂平公苞為大司馬,章:十二行本「公」作「王」;乙十一行本同;張校同,云無註本亦作「公」。汝陰王琨為大將軍,武興公閔為都督中外諸軍事、輔國大將軍。為石閔得兵柄以夷胡羯張本。

    甲午,鄴中暴風拔樹,震電,雨雹大如盂升。如盂及升也。雨,于具翻。太武暉華殿災,及諸門觀閤蕩然無餘,乘輿服御,觀,古玩翻。乘,繩證翻。燒者太半,金石皆盡,火月餘乃滅。

    時沛王沖鎮薊,沖蓋代遵鎮薊。薊,音計。聞遵殺世自立,謂其僚佐曰:「世受先帝之命,遵輒廢而殺之,罪莫大焉!其敕內外戒嚴,孤將親討之。」於是留寧北將軍沭堅戍幽州,沭,食律翻,姓也。帥衆五萬自薊南下,傳檄燕、趙,所在雲集;比至常山,帥,讀曰率。比,必寐翻。衆十餘萬,軍于苑鄉;遇遵赦書,沖曰:「皆吾弟也;死者不可復追,何為復相殘乎!復,扶又翻;下同。吾將歸矣。」欲歸薊也。其將陳暹曰:「彭城篡弒自尊,為罪大矣!王雖北旆,臣將南轅,俟平京師,擒彭城,然後奉迎大駕。」沖乃復進。遵馳遣王擢以書喻沖,沖弗聽。遵使武興公閔及李農等帥精卒十萬討之,戰于平棘,平棘縣,漢屬常山郡,晉屬趙國,唐為趙州治所。沖兵大敗;獲沖于元氏,元氏縣,漢屬常山郡,晉屬趙國。闞駰曰:趙公子元之封邑,故曰元氏。唐元氏縣屬趙州。劉昫曰:元氏,漢常山郡所治,故城在今趙州元氏縣南。賜死;阬其士卒三萬餘人。

    武興公閔言於遵曰:「蒲洪,人傑也;今以洪鎮關中,臣恐秦、雍之地非國家之有。雍,於用翻。此雖先帝臨終之命,然陛下踐祚,自宜改圖。」遵從之,罷洪都督,餘如前制。洪怒,歸枋頭,遣使來降。洪屯枋頭,見八十五卷成帝咸和八年。降,戶江翻。

    燕平狄將軍慕容霸上書於燕王儁曰:「石虎窮凶極暴,天之所棄,餘燼僅存,自相魚肉。今中國倒懸,企望仁恤,若大軍一振,勢必投戈。」北平太守孫興亦表言:「石氏大亂,宜以時進取中原。」儁以新遭大喪,弗許。以去年皝薨也。霸馳詣龍城,言於儁曰:「難得而易失者,時也。萬一石氏衰而復興,易,以豉翻。復,扶又翻;下同。或有英雄據其成資,謂中原或有英雄乘亂而取趙,據有其已成之資也。豈惟失此大利,亦恐更為後患。」儁曰:「鄴中雖亂,鄧恆據安樂,以前參考,「安樂」當作「樂安」。兵強糧足,今若伐趙,東道不可由也,當由盧龍;盧龍山徑險狹,水經注:濡水東南徑盧龍塞。塞道自無終縣東出,渡濡水向林蘭陘,東至清陘。盧龍之險,峻阪縈折,故有九崢之名。虜乘高斷要,斷,丁管翻。首尾為患,將若之何?」霸曰:「恆雖欲為石氏拒守,其將士顧家,人懷歸志,若大軍臨之,自然瓦解。臣請為殿下前驅,東出徒河,潛趣令支,出其不意,為,于偽翻。趣,七喻翻。令,音鈴,又郎定翻。支,音祁。彼聞之,勢必震駭,上不過閉門自守,下不免棄城逃潰,何暇禦我哉!然則殿下可以安步而前,無復留難矣。」儁猶豫未決,以問五材將軍封奕,燕置五材將軍,蓋取宋子罕所謂「天生五材誰能去兵」之義。對曰:「用兵之道,敵強則用智,敵弱則用勢。是故以大吞小,猶狼之食豚也;以治易亂,猶日之消雪也。大王自上世以來,積德累仁,兵強士練。石虎極其殘暴,死未瞑目,瞑,莫定翻。子孫爭國,上下乖亂。中國之民,墜於塗炭,廷頸企踵以待振拔。大王若揚兵南邁,先取薊城,次指鄴都,宣燿威德,懷撫遺民,彼孰不扶老提幼以迎大王;凶黨將望旗冰碎,安能為害乎!」從事中郎黃泓曰:泓,烏宏翻。「今太白經天,歲集畢北,陰國受命,章:十二行本「陰」上有「天下易主」四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。此必然之驗也,漢書天文志:太白經天,天下革民更王。孟康注曰:謂出東入西,出西入東也。太白,陰星,出東當伏東,出西當伏西,過午為經天。晉灼曰:日,陽也;日出則星亡。晝見午上為經天。歲星所在,國不可伐,可以伐人。昴、畢間為天街,其陰陰國。歲集畢北,明陰國當受命而王。宜速出師,以承天意。」折衝將軍慕輿根曰:「中國之民困於石氏之亂,咸思易主以救湯火之急,此千載一時,載,子亥翻。不可失也。自武宣王以來,慕容廆謚武宣王。招賢養民,務農訓兵,正俟今日。今時至不取,更復顧慮,復,扶又翻。豈天意未欲使海內平定邪,將大王不欲取天下也?」儁笑而從之。以慕容恪為輔國將軍,慕容評為輔弼將軍,左長史陽騖為輔義將軍,謂之「三輔」。輔弼、輔義二將軍號,亦一時創置。慕容霸為前鋒都督、建鋒將軍,建鋒將軍。亦創置也。選精兵二十餘萬,講武戒嚴,為進取之計。考異曰:燕景昭紀,集兵在四月。時石虎方死,諸子未爭;十六國春秋在五月,故從之。而燕書載封奕、慕輿根言,俱指再閔。按是時閔未篡趙,蓋撰史者附會耳,故削去。

  • 六月,葬趙王虎於顯原陵,廟號太祖。章:十二行本「廟」上有「謚曰武帝」四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。

  • 桓溫聞趙亂,出屯安陸,安陸縣自漢以來屬江夏郡,唐為安州治所。溫自江陵出屯安陸。遣諸將經營北方。將,即亮翻。趙揚州刺史王浹舉壽春降;浹,即協翻。降,戶江翻;下同。西中郎將陳逵進據壽春。征北大將軍褚裒上表請伐趙,褚裒時鎮京口。裒,蒲侯翻。卽日戒嚴,直指泗口。朝議以裒事任貴重,裒,太后之父,又當方面,故云事任貴重。宜先遣偏師。章:十二行本「宜」上有「不宜深入」四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。裒奏言:「前已遣章:十二行本「遣」下有「前鋒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。督護王頤之等徑造彭城,造,七到翻。後遣督護麋嶷進據下邳。嶷,魚力翻。今宜速發,以成聲勢。」秋,七月,加裒征討大都督,督徐、兗、青、揚、豫五州諸軍事,裒帥衆三萬,帥,讀曰率。徑赴彭城,北方士民降附者日以千計。

    朝野皆以為中原指期可復,光祿大夫蔡謨獨謂所親曰:「胡滅誠為大慶,然恐更貽朝廷之憂。」其人曰:「何謂也?」謨曰:「夫能順天乘時濟羣生於艱難者,非上聖與英雄不能為也,自餘則莫若度德量力。度,徒洛翻。量,音良。觀今日之事,殆非時賢所及,必將經營分表,疲民以逞;言必不能長驅以定中原,勢須隨所得之地分列屯戍,畫境而守,疲民以逞其志也。一說,分,音扶問翻,言人之才具各有分量,收復中原非當時人才所能辦也。經之營之過於其分量之外,則不能成功;丁壯苦征戰,老弱困轉輸,疲民逞而不能濟也。既而才略疏短,不能副心,財殫力竭,智勇俱困,安得不憂及朝廷乎!」其後殷浩之敗,卒如蔡謨所料。

    魯郡民五百餘家相與起兵附晉,求援於褚裒,裒遣部將王龕、李邁將銳卒三千迎之。龕,苦含翻。將,即亮翻。趙南討大都督李農帥騎二萬與龕等戰于代陂,騎,奇寄翻。龕等大敗,皆沒於趙。八月,裒退屯廣陵。陳逵聞之,焚壽春積聚,積,子賜翻。聚,慈諭翻。毀城遁還。裒上疏乞自貶,詔不許;命裒還鎮京口,解征討都督。時河北大亂,遺民二十餘萬口渡河欲來歸附,會裒已還,威勢不接,皆不能自拔,死亡略盡。考異曰:裒傳云:「為慕容皝及苻健所掠,死亡咸盡。」按是時慕容皝卒已逾年矣。永和六年,慕容儁始率衆南征;石鑒即位後,蒲洪始有眾十萬。永和六年洪死,健始嗣位。皆與裒不相接,今不取。

  • 趙樂平王苞謀帥關右之衆攻鄴,帥,讀曰率,下同。左長史石光、司馬曹曜等固諫,苞怒,殺光等百餘人。苞性貪而無謀,雍州豪傑知其無成,並遣使告晉,梁州刺史司馬勳帥衆赴之。勳,宣帝弟子濟南王遂之曾孫。雍,於用翻。使,疏吏翻。

  • 楊初襲趙西城;破之。楊初,武都氐王也。此西城蓋即漢隗囂奔處。

  • 九月,涼州官屬共上張重華為丞相、涼王、雍 ‧ 秦 ‧ 涼三州牧。上,時掌翻。重華屢以錢帛賜左右寵臣;又喜博弈,博,樗蒲;弈,弈棋。喜,許記翻。頗廢政事。徵事索振諫曰:「先王夙夜勤儉以實府庫,正以讎恥未雪,志平海內故也。殿下嗣位之初,強寇侵逼,徵事,涼所置官。謂趙來攻也,事見上卷二年、三年。索,昔各翻。賴重餌之故,得戰士死力,謂以錢帛厚賞戰士,得其出力致死。僅保社稷。今蓄積已虛而寇讎尚在,豈可輕有耗散,以與無功之人乎!昔漢光武躬親萬機,章奏詣闕,報不終日,故能隆中興之業。今章奏停滯,動經時月,三月為一時,三旬為一月。下情不得上通,沈冤困於囹圄,沈,持林翻。囹,盧經翻,獄也。圄,偶許翻,守也。殆非明主之事也。」重華謝之。

  • 司馬勳出駱谷,破趙長城戍,長城戍即魏司馬望、鄧艾據之以拒姜維之地。壁于懸鉤,去長安二百里,使治中劉煥攻長安,斬京兆太守劉秀離,劉秀離蓋迎戰而敗死,煥未能至長安城下也。又拔賀城;三輔豪傑多殺守令以應勳,凡三十餘壁,衆五萬人。趙樂平王苞乃輟攻鄴之謀,使其將麻秋、姚國等將兵拒勳。趙主遵遣車騎將軍王朗帥精騎二萬以討勳為名,因劫苞送鄴。勳兵少,畏朗不敢進;使桓溫於是時攻關中,關中可取也。少,詩沼翻。冬,十月,釋懸鉤,拔宛城,殺趙南陽太守袁景,復還梁州。宛,於元翻。復,扶又翻。

  • 初,趙主遵之發李城也,謂武興公閔曰:「努力!事成,以爾為太子。」既而立太子衍。閔恃功。欲專朝政,朝,直遙翻。遵不聽。閔素驍勇,驍,堅堯翻。屢立戰功,夷、夏宿將皆憚之。既為都督,總內外兵權,乃撫循殿中將士,皆奏為殿中員外將軍,爵關外侯。殿中將軍,晉初置;殿中員外將軍,又後來所置也。關外侯,漢獻帝建安二十年魏武王置,所謂名號侯也。余按秦、漢列侯則有國邑;關內侯無國邑,列位於朝,無官位者,居京師,故謂之關內侯,列侯就國者,多出關外。後曹操置關外侯於關內侯之下,非秦、漢列爵意也。遵弗之疑,而更題名善惡以挫抑之,衆咸怨怒。中書令孟準、左衞將軍王鸞勸遵稍奪閔兵權,閔益恨望,恨望,猶怨望也。準等咸勸誅之。

    十一月,遵召義陽王鑒、樂平王苞、汝陽王琨、淮南王昭等入議於鄭太后前,曰:「閔不臣之迹漸著,今欲誅之,如何?」鑒等皆曰:「宜然!」鄭氏曰:「李城還兵,無棘奴,冉閔,小字棘奴。豈有今日;小驕縱之,謂閔恃功頗驕,宜寬縱之。何可遽殺!」鑒出,遣宦者楊環馳以告閔。閔遂劫李農及右衞將軍王基密謀廢遵,使將軍蘇彥、周成帥甲士三千人執遵於南臺。三臺之南臺也。水經注:銅雀臺之南則金雀臺,高八丈,有屋百九十間。帥,讀曰率。遵方與婦人彈碁,藝經曰:彈碁,兩人對局,白黑碁各六枚。先列碁相當,更先彈也。其局以石為之,局形四隤而中高。魏文帝善彈碁,能用手巾角。時一書生又能低頭以所冠葛巾撇碁。劉貢父詩云:「漢皇初厭蹴鞠勞,侍臣始作彈碁戲。」彈碁蓋始於漢也。世說曰:彈碁始自魏,內宮妝匳之戲。此說誤也。按西京雜記,漢成帝好蹴鞠,言事者以為勞體,非至尊所宜。帝命擇似而不勞者,家君作彈碁奏之,帝大悅。問成曰:「反者誰也?」成曰:「義陽王鑒當立。」遵曰:「我尚如是,鑒能幾時!」遂殺之於琨華殿,載記曰:遵在位凡一百八十三日。幷殺鄭太后、張后、太子衍、孟準、王鸞及上光祿張斐。載記曰:石虎置上、中光祿大夫,位在左、右光祿大夫上。

    鑒卽位,大赦。以武興公閔為大將軍,封武德王;司空李農為大司馬,並錄尚書事。郎闓為司空,闓,苦亥翻,又音開。秦州刺史劉羣為尚書左僕射,侍中盧諶為中書監。諶,是壬翻。

  • 秦、雍流民相帥西歸,成帝咸和四年,石虎破殺劉胤,徙氐、羌十五萬落于司、冀州;八年,破石生,徙秦、雍民及氐、羌十餘萬戶于關東;今因趙亂,故相帥西歸。雍,於用翻。帥,讀曰率。路由枋頭,共推蒲洪為主,衆至十餘萬。蒲洪勸石虎徙秦、雍民夷以實關東,而身委質於趙,及趙之亂,得因以為資;姦雄伺時而動也。洪子健在鄴,斬關出奔枋頭。鑒懼洪之逼,欲以計遣之,乃以洪為都督關中諸軍事、征西大將軍、雍州牧、領秦州刺史。洪會官屬,議應受與不;不,讀曰否。主簿程朴請且與趙連和,如列國分境而治。洪怒曰:「吾不堪為天子邪,而云列國乎!」引朴斬之。姚弋仲猶知盡忠於石氏,蒲洪則直欲奪取之而後已。

  • 都鄉元侯章:十二行本「元」下有「穆」字;乙十一行本同;退齋校同。褚裒還至京口,漢志,常山郡有都鄉侯國,晉志不見。此特以漢舊侯國名封褚裒耳,非必有實土也。聞哭聲甚多,以問左右,對曰:「皆代陂死者之家也。」裒慚憤發疾;十二月,己酉,卒。以吳國內史荀羨為使持節、監徐兗二州 ‧ 揚州之晉陵諸軍事、徐州刺史,時年二十八,中興方伯未有如羨之少者。少,詩照翻。

  • 趙主鑒使樂平王苞、中書令李松、殿中將軍張才夜攻石閔、李農於琨華殿,不克,禁中擾亂。鑒懼,偽若不知者,夜斬松、才於西中華門,幷殺苞。

    新興王祗,虎之子也,時鎮襄國,與姚弋仲、蒲洪等連兵,祗北連姚弋仲,南連蒲洪,以討閔、農。移檄中外,欲共誅閔、農;閔、農以汝陰王琨為大都督,與張舉及侍中呼延盛帥步騎七萬分討祗等。帥,讀曰率。騎,奇寄翻。

    中領軍石成、侍中石啟、前河東太守石暉謀誅閔、農;閔、農皆殺之。龍驤將軍孫伏都、劉銖等帥羯士三千伏於胡天,胡天蓋石氏禁中署舍之名。驤,思將翻。亦欲誅閔、農。鑒在中臺,伏都帥三十餘人將升臺挾鑒以攻之。鑒見伏都毀閣道,臨問其故。伏都曰:「李農等反,已在東掖門,臣欲帥衞士以討之,謹先啟知。」鑒曰:「卿是功臣,好為官陳力,魏、晉以下率謂天子為官,天子亦時自言之。陳,展也。為,于偽翻。朕從臺上觀,卿勿慮無報也。」言若能誅閔、農,將厚賞以報之。於是伏都、銖帥衆攻閔、農,不克,屯於鳳陽門。閔、農帥衆數千毀金明門而入。鑒懼閔之殺己,馳招閔、農,開門內之,謂曰:「孫伏都反,卿宜速討之。」閔、農攻斬伏都等,自鳳陽至琨華,橫尸相枕,枕,職任翻。流血成渠。宣令內外六夷,敢稱兵仗者斬!稱,舉也。胡人或斬關、或踰城而出者,不可勝數。閔既誅孫伏都等,又禁胡人稱兵仗,胡人知禍之將及,故去。勝,音升。

    閔使尚書王簡、少府王鬱帥衆數千守鑒於御龍觀,觀,古玩翻。懸食以給之。下令城中曰:「近日孫、劉搆逆,支黨伏誅,良善一無預也。今日已後,與官同心者留,不同者各任所之。敕城門不復相禁。」復,扶又翻。於是趙人百里內悉入城,趙人,謂中國人也。胡、羯去者填門。閔知胡之不為己用,班令內外:「趙人斬一胡首送鳳陽門者,文官進位三等,武官悉拜牙門。」一日之中,斬首數萬。閔親帥趙人以誅胡、羯,無貴賤、男女、少長皆斬之,少,詩照翻。長,知兩翻。死者二十餘萬,尸諸城外,悉為野犬豺狼所食。其屯戍四方者,閔皆以書命趙人為將帥者誅之,或高鼻多須濫死者半。高鼻多須,其狀似羯、胡,故亦見殺。將,即亮翻。帥,所類翻。

  • 燕王儁遣使至涼州,使,疏吏翻。約張重華共擊趙。
  • 高句麗王釗送前東夷護軍宋晃于燕,燕王儁赦之,更名曰活,更,工衡翻;下同。拜為中尉。晃奔高麗,見九十六卷成帝咸康四年。

穆帝永和六年(庚戌、三五O年)
  • 春,正月,趙大將軍閔欲滅去石氏之迹,去,羌呂翻。託以讖文有「繼趙李」,更國號曰衞,易姓李氏,大赦,改元青龍。太宰趙庶、太尉張舉,中軍將軍張春、光祿大夫石岳、撫軍石寧、「撫軍」之下當有「將軍」字。武衞將軍張季及公侯、卿、校、龍騰等萬餘人,從石祗也。校,戶教翻。出奔襄國,汝陰王琨奔冀州。趙之冀州治信都。撫軍將軍張沈據滏口,滏口,滏水之口也。唐代宗永泰元年,薛嵩奏於滏口之右故臨水縣城置昭義縣,以屬磁州。沈,持林翻。滏,音釜。張賀度據石瀆,魏收地形志,鄴縣有石竇堰。建義將軍段勤據黎陽,建義將軍,蓋亦後趙所置。寧南將軍楊羣據桑壁,後趙蓋於征、鎮、安、平之外又置四寧。括地志:易州遂城縣界有桑丘城。又水經注:常山蒲吾縣東南有桑中縣故城,俗謂之石勒城。劉國據陽城,續漢志,中山蒲陰縣有陽城。據後劉國自繁陽引兵會石琨擊冉閔,則此陽城乃繁陽城也。段龕據陳留,姚弋仲據灄頭,龕,苦含翻。灄,書涉翻。蒲洪據枋頭,衆各數萬,皆不附於閔。勤,末柸之子;龕,蘭之子也。段末柸先據令支。段蘭自宇文入趙。

    王朗、麻秋自長安赴洛陽。秋承閔書,誅朗部胡千餘人。朗所部有胡兵千餘人,閔命秋誅之。朗奔襄國。秋帥衆歸鄴,帥,讀曰率;下同。蒲洪使其子龍驤將軍雄迎擊,驤,思將翻。獲之,以為軍師將軍。

    汝陰王琨及張舉、王朗帥衆七萬伐鄴,大將軍閔帥騎千餘與戰於城北;閔操兩刃矛,馳騎擊之,兩刃矛者,鋏之兩旁皆利其刃。騎,奇寄翻。操,千高翻。所向摧陷,斬首三千級,琨等大敗而去。閔與李農帥騎三萬討張賀度于石瀆。

    閏月,考異曰:帝紀後云閏月;三十國、晉春秋皆云閏正月。按長曆,閏二月。帝紀,閏月有丁丑、己丑。按是歲正月癸酉朔,若閏正月,即無丁丑、己丑。今以長曆為據。衞主鑒密遣宦者齎書召張沈等,使乘虛襲鄴。宦者以告閔、農,閔、農馳還,廢鑒,殺之,載記曰:鑒立一百三日。幷殺趙主虎二十八孫,盡滅石氏。載記曰:始勒以成帝咸和三年僭立,二主四子,凡二十三年。姚弋仲子曜武將軍益、曜武、曜威,蓋皆石氏所置。武衞將軍若帥禁兵數千斬關奔灄頭。弋仲帥衆討閔,軍于混橋。

    司徒申鍾等上尊號於閔,閔以讓李農,農固辭。閔曰:「吾屬故晉人也,今晉室猶存,請與諸君分割州郡,各稱牧、守、公、侯,守,式又翻。奉表迎晉天子還都洛陽。」章:十二行本「陽」下有「何如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。尚書胡睦進曰:「陛下聖德應天,宜登大位,晉氏衰微,遠竄江表,豈能總馭英雄,混壹四海乎!」閔曰:冉閔,字永曾,子字棘奴,石虎之養孫也。父瞻,本姓冉,名良,魏郡內黃人。勒破陳午,獲瞻,時年十二,命虎子之。「胡尚書之言,可謂識機知命矣。」乃卽皇帝位,大赦,改元永興,國號大魏。

  • 朝廷聞中原大亂,復謀進取。復,扶又翻。己丑,以揚州刺史殷浩為中軍將軍、假節、都督揚、豫、徐、兗、青五州諸軍事;為殷浩喪師張本。以蒲洪為氐王、使持節、征北大將軍、都督河北諸軍事、冀州剌史、廣川郡公;蒲健為假節、右將軍、監河北征討前鋒諸軍事、襄國公。去年蒲洪遣使來降,今經略中原,故授任以懷來之。使,疏吏翻。監,工銜翻。

  • 姚弋仲、蒲洪各有據關右之志。弋仲遣其子襄帥衆五萬擊洪,洪迎擊,破之,斬獲三萬餘級。洪自稱大都督、大將軍、大單于、三秦王,改姓苻氏。洪以讖文「草付應王」,又其孫堅背有「艸付」字,遂改姓苻氏。符,上從「竹」者非。單,音蟬。以南安雷弱兒為輔國將軍;安定梁楞為前將軍,楞,盧登翻。領左長史;馮翊魚遵為右將軍,章:十二行本「右」作「後」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領右長史;風俗通,宋公子魚之後,以王父字為氏。京兆段陵為左將軍,領左司馬;章:十二行本「馬」下有「王墮為右將軍,領右司馬」十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。天水趙俱、隴西牛夷、北地辛牢皆為從事中郎;互酋毛貴為單于輔相。「互」,即「氐」字。

  • 二月,燕王儁使慕容霸將兵二萬自東道出徒河,慕輿于自西道出蠮螉塞,儁自中道出盧龍塞以伐趙。杜佑曰:盧龍塞在今平州城西北二百里。以慕容恪、鮮于亮為前驅,命慕輿埿槎山通道。槎,仕下翻。邪斫木曰槎。留世子曄守龍城,以內史劉斌為大司農,斌,音彬。與典書令皇甫真留統後事。

    霸軍至三陘,樂安城在遼西遼陽縣東。魏收地形志:海陽縣有橫山,蓋即三陘之地。陘,音形。趙征東將軍鄧恆惶怖,焚倉庫,棄安樂遁去,「安樂」,當作「樂安」。果如慕容霸所料。怖,普布翻。與幽州刺史王午共保薊。薊,音計。徙河南部都尉孫泳急入安樂,撲滅餘火,籍其穀帛。霸收安樂、北平兵糧,「安樂」,並當作「樂安」。與儁會臨渠。臨渠城臨泃渠。泃水出右北平無終縣西山,東南至雍奴縣,入鮑丘水;魏武征蹋頓,從泃口鑿渠,徑雍奴、泉州以通河海者也。泃,古侯翻。

    三月,燕兵至無終。王午留其將王佗以數千人守薊,佗,徒河翻。與鄧恆走保魯口。魏收地形志:博陵郡饒陽縣有魯口城。博陵郡,唐為定州。乙巳,儁拔薊,執王佗,斬之。儁欲悉阬其士卒千餘人,慕容霸諫曰:「趙為暴虐,王興師伐之,將以拯民於塗炭而撫有中州也;今始得薊而阬其士卒,恐不可以為王師之先聲也。」章:十二行本「也」下有「乃釋之」三字;乙十一行本同;退齋校同。儁入都于薊,中州士女降者相繼。降,戶江翻。

    燕兵至范陽,范陽太守李產欲為石氏拒燕,為,于偽翻。衆莫為用,乃帥八城令長出降;范陽郡統涿、良鄉、方城、長鄉、遒、故安、范陽、容城八縣。帥,讀曰率。儁復以產為太守。

    產子績為幽州別駕,棄其家從王午在魯口。鄧恆謂午曰:「績鄉里在北,績,范陽人。范陽在魯口之北。父已降燕,今雖在此,恐終難相保,徒為人累,不如去之。」累,力瑞翻。去,羌呂翻,謂殺之也。午曰:「此何言也!夫以當今喪亂,喪,息浪翻。而績乃能立義捐家,情節之重,雖古烈士無以過,乃欲以猜嫌害之,燕、趙之士聞之,謂我直相聚為賊,了無意識。衆情一散,不可復集,復,扶又翻。此為坐自屠潰也。」恆乃止。午猶慮諸將不與己同心,或致非意,謂諸將殺之,非午之意。乃遣績歸。績始辭午往見燕王儁,儁讓之曰:「卿不識天命,棄父邀名,今日乃始來邪!」對曰:「臣眷戀舊主,志存微節,官身所在,何事非君!績謂其身為官身,言委質事君,身非我有也。殿下方以義取天下,臣未謂得見之晚也。」儁悅,善待之。

    儁以弟宜為代郡城郎,此秦、漢以來之代郡,非後魏之代都。此代郡治代;後魏代都,乃秦、漢之平城也。城郎、城大,皆鮮卑所置,付以城郭之任。郎,主也。孫泳為廣寧太守,悉置幽州郡縣守宰。

    甲子,儁使中部俟釐慕輿句督薊中留事,俟釐,蓋亦鮮卑部帥之稱。俟,渠之翻。自將擊鄧恆於魯口。軍至清梁,魏收地形志:高陽蠡吾縣有清涼城。水經注:中山蒲陰縣東南有清梁亭。恆將鹿勃早將數千人夜襲燕營,鹿,姓也。風俗通,後漢有巴郡太守鹿旗。半已得入,先犯前鋒都督慕容霸,突入幕下,霸起奮擊,手殺十餘人,早不能進,由是燕軍得嚴,謂得以嚴備也。儁謂慕輿根曰:「賊鋒甚銳,宜且避之。」根正色曰:「我衆彼寡,力不相敵,故乘夜來戰,冀萬一獲利。今求賊得賊,正當擊之,復何所疑!復,扶又翻。王但安臥,臣等自為王破之!」為,于偽翻。儁不能自安,內史李洪從儁出營外,屯高冢上。根帥左右精勇數百人從中牙直前擊早,中牙,儁所居也。李洪徐整騎隊還助之,騎,亦寄翻。早乃退走。衆軍追擊四十餘里,早僅以身免,所從士卒死亡略盡。儁引兵還薊。儁之還薊,亦鹿勃早有以挫其銳,否則進攻魯口矣。

  • 魏主閔復姓冉氏,尊母王氏為皇太后,立妻董氏為皇后,子智為皇太子,胤、明、裕皆為王。胤、明、裕,閔之三子。以李農為太宰、領太尉、錄尚書事,封齊王,其子皆封縣公。遣使者持節赦諸軍屯;皆不從。諸軍屯,張沈及蒲洪等也。

  • 麻秋說苻洪曰:說,輸芮翻。「冉閔、石祗方相持,中原之亂未可平也。不如先取關中,基業已固,然後東爭天下,誰能敵之。」洪深然之。既而秋因宴鴆洪,欲幷其衆;世子健收秋斬之。洪謂健曰:「吾所以未入關者,以為中州可定;今不幸為豎子所困。中州非汝兄弟所能辦,我死,汝急入關!」言終而卒。健代統其衆,乃去大都督、大將軍、三秦王之號,去,羌呂翻。稱晉官爵,遣其叔父安來告喪,且請朝命。朝,直遙翻。

  • 趙新興王祗卽皇帝位于襄國,考異曰:晉帝紀,祗即位在閏月;三十國、晉春秋皆在三月。按十六國春秋,祗稱帝,拜姚弋仲、苻健官,而不言苻洪。洪三月死,故疑祗以三月即位。改元永寧。以汝陰王琨為相國,六夷據州郡者章:十二行本「郡」下有「擁兵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退齋校同。皆應之。六夷,胡、羯、氐、羌、段氏及巴蠻也。祗以姚弋仲為右丞相、親趙王,待以殊禮。弋仲子襄,雄勇多才略,士民多愛之,請弋仲以為嗣,弋仲以襄非長子,襄,弋仲之第五子。長,知兩翻。不許;請者日以千數,弋仲乃使之將兵。將,即亮翻。祗以襄為驃騎將軍、豫州刺史、新昌公。又以苻健為都督河南諸軍事、鎮南大將軍、開府儀同三司,兗州牧、略陽郡公。

  • 夏,四月,趙主祗遣汝陰王琨將兵十萬伐魏。

  • 魏主閔殺李農及其三子,幷尚書令王謨、侍中王衍、中常侍嚴震、趙昇。閔遣使臨江告晉曰:使,疏吏翻。「逆胡亂中原,今已誅之;能共討者,可遣軍來也」。朝廷不應。

  • 五月,廬江太守袁真攻魏合肥,克之,虜其居民而還。還,從宣翻,又如字。

  • 六月,趙汝陰王琨進據邯鄲,邯鄲,音寒丹。鎮南將軍劉國自繁陽會之。繁陽縣,漢屬魏郡,晉屬頓丘郡;隋廢繁陽入相州內黃縣。魏衞將軍王泰擊琨,大破之,死者萬餘人。劉國還繁陽。

  • 初,段蘭卒於令支,段蘭屯令支,見上卷康帝建元元年。令,音鈴,又郎定翻。支,音祁。段龕代領其衆,因石氏之亂,擁部落南徙。秋,七月,龕引兵東據廣固,龕自陳留而東據廣固。自稱齊王。

  • 八月,代郡人趙榼帥三百餘家叛燕歸趙幷州刺史張平。榼,苦合翻。帥,讀曰率。燕王儁徙廣寧、上谷二郡民於徐無,徐無縣,漢、晉屬右北平郡,後周廢,入無終縣,唐改無終為玉田縣,屬薊州。代郡民於凡城。恐其復叛歸趙,故徙之。

  • 王朗之去長安也,朗司馬杜洪據長安,章:十二行本「杜」上有「京兆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退齋校同;張校同,云無註本亦脫。自稱晉征北將軍、雍州刺史,以馮翊張琚為司馬;關西夷、夏皆應之。雍,於用翻。夏,戶雅翻。苻健欲取之,恐洪知之,乃受趙官爵。趙主祗所授者也。以趙俱為河內太守,戍溫;牛夷為安集將軍,戍懷;安集將軍,苻氏置,以安集民夷為號。溫縣、懷縣並屬河內郡。溫縣,唐屬孟州。懷縣故城在懷州武陟縣西。治宮室於枋頭,治,直之翻。課民種麥,示無西意,有知而不種者,健殺之以徇。既而自稱晉征西大將軍、都督關中諸軍事、雍州刺史;以武威賈玄碩為左長史,洛陽梁安為右長史,章:十二行本「洛」作「略」;乙十一行本同;熊校同。段純為左司馬,辛牢為右司馬,京兆王魚、安定程肱、胡文等為軍諮祭酒,悉衆而西。以魚遵為前鋒,行至盟津,盟,讀曰孟。為浮梁以濟。遣弟輔國將軍雄帥衆五千自潼關入,兄子揚武將軍菁帥衆七千自軹關入。從河南入潼關至華陰,從河北入軹關,自蒲津西渡河至渭北,合兵以攻長安。帥,讀曰率;下同。臨別,執菁手曰:「若事不捷,汝死河北,我死河南,不復相見。」復,扶又翻。既濟,焚橋,自帥大衆隨雄而進。

    杜洪聞之,與健書,侮嫚之。以張琚弟先為征虜將軍,帥衆萬三千逆戰于潼關之北。先兵大敗,走還長安。洪悉召關中之衆以拒健。洪弟郁勸洪迎健,洪不從;郁帥所部降於健。降,戶江翻;下同。

    健遣苻雄徇渭北。氐酋毛受屯高陵,高陵縣,漢屬馮翊;晉改曰高陸,屬京兆。徐磋屯好畤,磋,倉何翻。好畤縣,前漢屬右扶風,後漢、晉省。畤,音止。羌酋白犢屯黃白,即黃白城。酋,慈由翻。衆各數萬,皆斬洪使,使,疏吏翻。遣子降於健。苻菁、魚遵所過城邑,無不降附。洪懼,固守長安。

  • 張賀度、段勤、劉國、靳豚會于昌城,魏收地形志:魏郡昌樂縣有昌城。昌樂縣,後魏太和二十一年分魏縣置。靳,居焮翻。將攻鄴。魏主閔自將擊之,戰于蒼亭,蒼亭在河上,西南至東六十里。自將,即亮翻。賀度等大敗,死者二萬八千人,追斬靳豚於陰安,陰安縣,漢屬魏郡,晉屬頓丘郡。劉昫曰:陰安城在澶州頓丘縣北。盡俘其衆而歸。閔戎卒三十餘萬,旌旗、鉦鼓綿亙百餘里,雖石氏之盛,無以過也。

    故晉散騎常侍隴西辛謐,散,悉亶翻。騎,奇寄翻。有高名,歷劉、石之世,徵辟皆不就;閔備禮徵為太常。謐遺閔書,遺,于季翻。以為:「物極則反,致至則危。戰國策曰:物至而反,冬夏是也。致至則危,累碁是也。高誘注曰:冬至生,夏至殺,故曰反。致,極也。君王功已成矣,宜因茲大捷,歸身晉朝,朝,直遙翻。必有由、夷之廉,享松、喬之壽矣。」由、夷,許由、伯夷也。松、喬,赤松子、王子喬也。因不食而卒。

  • 九月,燕王儁南徇冀州,取章武、河間。晉武帝泰始元年,分勃海置章武國。五代志:後魏以河間置瀛州,統內有平舒縣,舊置章武郡。初,勃海賈堅,少尚氣節,少,詩照翻;下同。仕趙為殿中督。趙亡,堅棄魏主閔還鄉里,擁部曲數千家。燕慕容評徇勃海,遣使招之,堅終不降。使,疏吏翻。降,戶江翻。評與戰,擒之。儁以評為章武太守,封裕為河間太守。儁與慕容恪皆愛賈堅之材。堅時年六十餘,恪聞其善射,置牛百步上以試之。堅曰:「少之時能令不中,今老矣,往往中之。」乃射再發,少,詩照翻。中,竹仲翻。射,而亦翻。一矢拂脊,一矢磨腹,皆附膚落毛,上下如一,觀者咸服其妙。儁以堅為樂陵太守,治高城。高城縣,自漢以來屬勃海郡。賢曰:高城故城,在今滄州鹽山縣南。

  • 苻菁與張先戰于渭北,擒之,三輔郡縣堡壁皆降。冬,十月,苻健長驅至長安,杜洪、張琚奔司竹。扶風盩厔縣有司竹園。宋白曰:竹在鄠、盩厔之間。漢官有竹丞,魏置司守之官,後魏有司竹都尉。

  • 燕王儁還薊,留諸將守之;儁還至龍城,謁陵廟。

  • 十一月,魏主閔帥步騎十萬攻襄國。帥,讀曰率。騎,奇寄翻;下同。署其子太原王胤為大單于、驃騎大將軍,以降胡一千配之為麾下。單,音蟬。驃,匹妙翻。降,戶江翻。光祿大夫韋謏諫曰:「胡、羯皆我之仇敵,謏,薊鳥翻。閔先誅胡、羯,故謏云然。今來歸附,苟存性命耳;萬一為變,悔之何及!請誅屏降胡,去單于之號,屏,必郢翻。去,羌呂翻。以防微杜漸。」閔方欲撫納羣胡,大怒,誅謏及其子伯陽。為下降胡執胤降趙張本。

  • 甲午,苻健入長安,以民心思晉,乃遣參軍杜山伯詣建康獻捷,幷修好於桓溫。於是秦、雍夷夏皆附之,夷夏皆附健,以其歸晉也。好,呼到翻。雍,於用翻。夏,戶雅翻。趙涼州刺史石寧獨據上邽不下,十二月,苻雄擊斬之。

  • 蔡謨除司徒,三年不就職;四年,謨除司徒。詔書屢下,太后遣使諭意,使,疏吏翻。謨終不受。於是帝臨軒,遣侍中紀據、黃門郎丁纂徵謨;謨陳疾篤,使主簿謝攸陳讓。自旦至申,使者十餘返,而謨不至。時帝方八歲,甚倦,問左右曰:「所召人何以至今不來?臨軒何時當竟?」太后以君臣俱疲,乃詔:「必不來者,宜罷朝。」朝,直遙翻;下同。中軍將軍殷浩奏免吏部尚書江虨官。虨,逋閑翻。會稽王昱令曹曰:下令於尚書曹也。昱時錄尚書六條事。會,工外翻。「蔡公傲違上命,無人臣之禮。若人主卑屈於上,大義不行於下,亦不知所以為政矣。」公卿乃奏:「謨悖慢傲上,悖,蒲內翻。罪同不臣,請送廷尉以正刑書。」謨懼,帥子弟詣闕稽顙,章:十二行本「詣」上有「素服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。自到廷尉待罪。帥,讀曰率。稽,音啟。殷浩欲加謨大辟;辟,毗亦翻。會徐州刺史荀羨入朝,羨自京口朝建康。浩以問羨,羨曰:「蔡公今日事危,謂謨死也。明日必有桓、文之舉,」言將舉兵以問其罪。浩乃止。下詔免謨為庶人。